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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和轻:诗的日常意义
2017-4-8 13:17:31
     3月21日,每一年的世界诗歌日。诗歌门槛或许是低的,人们总有抒情的欲望,但真正的诗人面临的恐怕是他迈入门槛之时绝不会想到的艰难和高度。

  文/李郁葱

  1.

  我们的生活总是相似的,日复一日,即使是最有创意和想象力的头脑,也同样得忍受岁月的煎熬。

  对于我经常联系的很多人来说,好在还有文字,还有诗,正如刚刚辞世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沃尔科特在一首诗中所写的:“如果我有时陷入灰色的/安静,在甜美生活咖啡馆户外/红方格的桌布上,当乡村星期天交通的/喧闹轻柔如在仓库里觅食的飞蛾,由于年龄/我很少承认,或者坦白地说,甚至不曾想到。/我一直保持同样的愤怒,不过我在家里的狂怒/不合常理,身患糖尿病,爱并未稍减/只是我的手一个劲地抖,但不是在这页纸上。”

  这种“抖”或许正是人生的某种状态:但问题随之而来,诗究竟是什么?它似乎是一种安慰剂,但并不经常有效;它也似乎是一针强心剂,但它的疗效视乎承受的那个人。

  3月21日,每一年的世界诗歌日,今年是它的第18个年头,在新世纪到来之时设立的日子,它之年轻和人类文明史的漫长,以及人类对诗歌这一门古老技艺的沉浸也正成反差。

  而诗,我们如何去定义它的当下?当沃尔科特这名举世瞩目的诗人陨落之时,他或许也是当代社会中少数在世界范围中被公认的大师级人物,他的诗,在经历语言的转换后,在中文里依然熠熠生辉,犹如黄莺的鸣唱。在沃尔科特的诗中,我们会发现一种比较独特的现象,他的诗,翻译的优劣距离并不相差很多,似乎被一种意义的魔术给奇迹般的愈合了。

  而他诗中本身所蕴含的冲突,比如文化中民族的独特性和世界的普遍性并不矛盾,反而成为在阅读中最璀璨的那一面。

  2.

  正是像沃尔科特这样的诗人,他们一生所执着于的写作,让诗歌带有普遍性。

  这或许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诗歌日的缘由,在其看来,过去多年来,许多会员国对诗歌的兴趣明显复苏,诗人的人数也有所增加。社会的需求,它触动年轻人返回他们的根基。当外面世界无法抗拒的诱惑使他们远离自己,诗歌是使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一种手段。

  诗是一种返回,这大概是之所以设立诗歌日的根源,实际上,在当下,随着微信等新兴通信工具的流行,诗歌的热度也在逐年增加。

  比如在我的朋友圈里,常常会有一些诗歌爱好者闯入,一般也不好意思拒绝,但通常,他们的热情和诗歌本身的质地却有相当的距离,这带给我一种尴尬:当他们要求我评论时,带着非常的自信,期冀着得到肯定,我也想这样说,但诗歌的良心不允许我这样的放肆,一般只能王顾左右而言他。对于这样的闯入者,他们对于文字的粗暴和热爱相映成趣,我只能悄悄地等待合适的时候不被注意地去删除他,就像在酒局中碰到然后再无从交往的人,时间最终会见证,我们总是寻找无限少数的同道者。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误会?这也许和诗歌门槛之低有关,在很多人看来,诗就是一种简单的分行文字,而部分写作者出于某种功利的考虑,所鼓吹的口水写作,更是让平庸和低俗化的写作泛滥,但真正的诗歌始终在那里等待,像是饱经沧桑而不忘初心的人。

  既然心灵鸡汤可以包装成诗行流行,而段子诗可以当作智慧的瞬间呈现,那么一种降低智商的诗歌就会找到我们,像恋爱时的盲目,但终于,我们会看到诗歌的反讽。

  诗歌日的设立是一种模糊的鼓励,它并不承担,它得到了多数者的举手,然后,它寻找一种秩序。

  在经历了日常生活庸常尘埃的拭擦后,诗歌的灵魂依然是年轻的。

  3.

  一直以来,诗被称之为文学中的贵族,或被认为是戴着镣铐的舞蹈。我个人并不赞成过于晦涩的诗,虽然会有人坦言有时读不懂我的诗,或我推崇的诗人的诗,然而历史要提醒我们的是,随着岁月流逝,曾经被我们称之为朦胧诗的,从今天的阅读经验去看,是既不朦胧,也不晦涩,时代的变迁让诗具有另一种发声的可能性,我们为什么要去低估读者的智力呢?

  如果能够静心去纠正时代的偏见,诗总是充满着曲径通幽的惊喜。

  在我看来,诗歌日设立的最大的一个贡献,是它拉近了诗和读者的距离。

  说诗人顾影自怜或孤芳自赏实际上是出于一种误解,诗人寻找共鸣的知音,正如诗寻找读者。诗的完成是诗人和读者的共同创作,一首诗的意义在于它挖掘出了一个时代的气候,

  诗人遵从于自己的召唤,然后,他写下,他理所当然地拒绝大而无当,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不符合自己的诗歌态度。这或许是每一个诗人诗歌美学指向的形成和根源。诗人气质的差异造成诗歌表现的多重性,诗歌的基础却依然存在。诗人的差异,更多的是它指代于一种视野和可能性,有点像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希尼所说的,深掘于自己的泉眼。

  今天的诗歌为什么会在表象的繁华中产生匮乏之感?为什么会感觉到无限的重复和诗意的渗漏?诗人在自我的塑造中为什么有时是一种后退?当带着这些疑问重新去审视之际,希尼所说的泉眼值得每一个写作者的深思。诗歌门槛或许是低的,人们总有抒情的欲望,但真正的诗人面临的恐怕是他迈入门槛之时绝不会想到的艰难和高度。

  好的诗,在时间里流传下来的诗,毫无例外都有情感上的普遍性,比如说叶芝的《当你老了》。

  4.

  诗是生活的一种探索。刚刚过去的诗歌日,同样也是今年的睡眠日,两者相叠构成了一个有趣的观察角度:诗是我们日子里的梦?或者,诗是生活中的无用之重?如果在选择这一生与诗不想有纠葛的人那里,诗的无用是显而易见的,它的姿态也并不粗暴,但如果选择了诗,或许能够得到的慰藉正是文字所赋予的重。

  关键是,通常,我们都有这样的需要,总有那么一些打动我们的言辞。

  诗歌日的意义或正出于此,诗的意义也同样出于此。

  用沃尔科特一首广为流传的诗《爱之后的爱》作为结束,这是一种诗人的致敬:如果在这个历尽沧桑的尘世里,我们怀着卑微的怜悯之心,我们终将认识自己。

  这一天终将来到

  那时你将欢欢喜喜

  迎接你自己光临

  你的家门、你的镜中,

  与你互致欢迎的笑容

  说:请坐。请吃吧。

  你会重新爱这个曾是你自己的陌生人。

  上酒。上面包。把你的心

  交还给它自己,交还给这终生爱你的

  陌生人,你为了另一个人而

  忘了他,他却还记着你。

  从书架上取下情书、

  照片、绝望的短笺,

  从镜里削下你自己的形象。

  请坐。享用你的一生。

  

来源: 编辑:张旺  作者:杭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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