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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2016-6-2 15:41:00
    
    小时候,你,就是我的英雄,在我心里那可是连拯救世界的迪伽和会九九八十一变的孙大圣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那时候的你是高大威武的,每当我挺着胸脯自豪地向小朋友们炫耀说连金刚都打不过你时,你就站在我身后,什么也不说,面无表情的脸上飞快地闪过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以守护者的姿态。
    那时候的你是从容不迫的,每当我走在前头感到不安时,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便能看见你的双腿,再抬头就可以看到你的眼睛,那双幽深如潭、锐利如鹰的眼睛,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我眯着眼睛看着逆光的你,白色的粉尘游离在空气中,然而再怎么成群结队,却依旧覆盖不了你发间那抹深沉的黑。夏日靠近地平线的斜阳犹如一个巨大的摆钟在灵魂的尽头摇摆不定,你的身旁投射出了一道阴影,斜斜长长的,我安下了心,继续走着,余光瞥着那道暗影仿佛有了巨大的勇气­­­­­­——我知道,即使世界崩蹋,你也会像一座支撑起我的天空。是的,这个英雄的形象在脑海深处疯狂地生长着,直至今日,或许还有很长时间,你一定惊讶吧?我这个在你眼中要强的小辈却一直把你当作英雄——外公。
    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那天,你似乎只是兴致来了,随手拿了支笔,快步走向坐在小板凳上的我,抽了一张白纸便在我身边蹲下,言简意赅地说:“教你写个字,看好了。”不等我开口就挥手写了一个字——“人”。白纸上只写了这个字,其余都是一片空白,可我就是觉得那个字被无限放大。你开始讲解,其实是无甚可讲的,“人”字统共就两画,并没有特别要注意的。你却说:“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字你不可以随笔带过,你必须一撇一捺端端正正地写。”我不以为意,随手写个“人”,不料惹你生气了,你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你,一下子就吓傻了,你深吸一口气,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记住,写得越重越好!不要软趴趴的!想想看‘天’字,‘人’上两杠就是‘天’,人是天地间的脊梁骨,不能弯也弯不得。写得这样软干什么,你以后想做软壳虾么!”我只是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一个七尺大汉蹲在我面前一点也不觉别扭,这样的你与那个永远静静站在我身后的你意外地重叠起来,一样的霸气,一样的需要人仰望!于是,在我五岁那年,你教会了我写第一个字,教会了我挺直脊梁骨,尽管当时的我并不懂你骨子里的傲,但也终究明白了“人”这个字的含义,也让今天的我明白头颅可以低下,但即使是跪在地上,脊梁骨也不可以弯曲。
    外婆说过你这个人缺点真多,强硬的脾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仿佛是天生就应该发号施令的,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而在这极度的强硬中我却看到了一颗充满柔情的心,准确来说是身为军人的你柔软的心。你会学着隔壁的爷孙俩,一把打起我,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地搂着,甚至可以说是将我禁锢在怀里。然后我也没期待着你能给我讲什么童话故事,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开始讲你的军旅生涯,你的好战友……“哈!那几个傻蛋简直蠢极了,我们几个早就……不要小看你外公我,我当年也是一个全能好兵……”这时候的你又不是你了,仿佛只要提部队你就换一个人,没有了冷硬的神色,没有了古板的语气,更没有对我特有的温和,有的只是谈指间溢出的自信和眉飞色舞的神情。但这又似乎是真正的你,我几乎可以想象年轻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了,大概就是“陌上谁家少年郎,鲜衣怒马写金枪”了,张扬恣意,无所畏惧。我喜欢你穿军装的样子,你也时常从衣柜底部拿出来穿一穿,摸一摸,仿佛这样就能与年轻的你接触了。那时的你眉眼间有的只是缱绻柔情。
    时光荏苒,岁月逐寸斑驳,你依旧是那个你,时而严肃,时而深沉,时而充满了军痞味。而我却变了,我不再向小朋友们炫耀你,不再回头偷偷看你一眼,甚至不再与你一起走,也再没有机会听你讲你心中那美丽的青岛风光。但不容置疑的是,你依旧是我心里的英雄。我也为你的人生暗暗咂舌,你真的算全能人才了,当过海军,当过老师,也当过校长,还当过厨师。我记得我跟你说了这句话后,你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靠着床板,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回想起了什么:“那是,我小时候所有人都说好,等到再大点还是所有人都说好,我的一生可都是伴着赞扬声走来的呢……”我使劲地憋住笑,心里却是想你又来了。对,这就是你的另一个毛病——有点自恋,老爱跟我讲今年种了什么,收成多少,活像个求夸奖的孩子,然而我还没想完,便听见了你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累极了,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你自己说:“我也希望你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成长啊。”那一刻,心里有什么被触碰,眼睛热热的,我第一次感到你这个一辈子不服输的男人终究也老了。
    其实,上一次就感觉到了,你不再生龙活虎了,吃饭也变得温温吞吞的,提不起兴致。外婆倒是在一旁埋怨:“烂好人,巴巴地跑去给人烧了整整十几桌的菜,还当是小伙子呐!老家伙。”你倒是不计较:“隔壁的呀!”你的人缘不怎么好,我一直都知道跟你不太熟的人说你是个严肃古板的人,跟你熟的人说你说话不会拐弯,总得罪人,所以尽管你总是做烂好人,相交的也不过那几个爷爷,但你也一点也不在意,依旧老神在在地帮忙,跑前瞻后,我是替你不值的。
    我长大了,活在这个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活在这个到处挤满戴着面具的人的时代,这样做——不傻么?我为你心酸,你却乐此不疲。我打算和你聊聊,你却将我拉到了屋檐,相顾无言,只听雨声,突然你蹲下,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我惊愕地看着你做,做了八个后停下,对我笑着说:“老了不中用了,去年还能做十多个呢!”“觉得不值得?”他问,又自顾自坐下说,“你不是总在写那唠子什么,没有值不值的,只有做不做,不是么?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作效了?我只是闲得骨头发酥,人嘛,还是适当运动运动比较好。”说着,站起来上楼去了。我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庆幸着。
    童话永远和现实有一道断层,而有人却愿意变成桥,支撑在两个世界链接美好。我庆幸着,这个人是你,我的英雄。我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问你最喜欢哪个成语时,你回答的是“安之若素”了。安之若素,对不利评论及负面言论以平常心对待,不闻不问,听之任之。你始终用一颗赤诚之心对待每个人、每件事。光风霁月下也许会是暗潮涌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许会遍生污秽。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我抬头看着你走上楼,如今的你早已生了华发,那一片斑白刺眼极了,到底是光阴覆盖了华发,还是白发延伸至光阴,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但我依旧用仰望的目光追随着你,我的英雄。我只知道你背脊没有弯,你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人”,是连接现实和童话的桥。
    我的英雄,也许你并不愿意承认你已经老了,但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在长大之后成为你,我的英雄,hero!           
    学生姓名:张雨涵 
学    校:瓜沥二中
班    级:初三(8)班
指导老师:赵建丹
(此文获省一等奖)
来源: 编辑:张旺  作者:瓜沥二中 张雨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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